禅房里异常的整洁干净，如顾程诀此人一般。
一床一桌一蒲团，似乎能囊盖他生活的一切。
慢慢走进，唯一与房间整体不相符的，是一面墙。
墙上挂满了千纸鹤，只是有些泛黄，甚至褪色了。
这褪去的颜色，一瞬间将方时瑜带回那个有些潮气的夏天。
高中，高一。
学业虽繁忙，但是方时瑜总能在枯燥的日子里开出花。
她的手中是一叠方方正正的彩纸，手指翻飞间，又一只千纸鹤叠好了。
路过的女同学看见方时瑜的动作，好奇：“时瑜，你叠这么多千纸鹤干嘛？”
方时瑜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羞涩一笑：“秘密，不告诉你！”
但是这个年纪的女生，能是为了什么？
在一片哄闹打趣中，方时瑜还是死守底线，不告诉他人自己叠的对象。
一到周末，来不及好好休息，方时瑜就跑要到湛山寺玩。
999级台阶，炎热的天气，丝毫不影响方时瑜迫切的心情。
待到她气喘吁吁上来，和住持打个招呼，就要往禅房赶。
僧人住处，喜静。
所以内心再激动，她也会小小的呼吸，直到被带到熟悉的门窗前，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，她才会惊喜的发出声音：“程诀哥哥！”
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动，顾程诀缓缓睁开眼睛，在方时瑜眼中，足以让天地失色。
“施主……”
“叫我时瑜！”
打断顾程诀总是客客气气的敬语，方时瑜小心翼翼凑过去看。
顾程诀手上正是一本《往生咒》。“程诀哥哥，这书是讲什么的？”
方时瑜好奇抬头，不知从何时开始，他们的相处变成了她问他偶尔答，但是就算这偶尔的答复也让方时瑜的内心塞的慢慢，仿佛吃了蜜一般甜。
顾程诀道：“讲往生，给逝去的人超度念的。”
“在世的人总希望逝者过得更好。”
……
想起从前种种，竟然还记得深刻，只是记忆中的色彩随着时间一同逝去，连带着感情，也悄然消失不见。
方时瑜的思绪被住持的话打断。
禅房内，住持道：“每一只鹤上都有往生咒。当初程诀以为方施主不在人世，便日日抄写往生咒，盼望施主脱离苦海，消除业障后往生。”
方时瑜拆开一个纸鹤，上面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往生咒。
顾程诀希望她过得好吗？
飞机失事那天，顾程诀因此后悔吗？
方时瑜回头看向主持：“住持，寺里有铁盆吗？”
与此同时，顾程诀听闻方时瑜在湛山寺，内心强烈不安，他追到寺庙，一把打开自己的禅门。
墙上的千纸鹤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，收在了一个烧火的铁盆里。
“时瑜。”他的呼吸一重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轻轻拿起一根香，方时瑜蹲下，将燃起的部分放入千纸鹤堆中，很快就生起火来。
飘飞的纸屑模糊了她的视线，方时瑜挑了挑眉，似乎毫不在意：“没看见吗，我要烧掉这些。”
纸做的千纸鹤一个个变瘪，然后焦黑，空气中泛着难闻的气味。
顾程诀瞳孔猛地一缩，只能呆愣着看着火舌吞没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方时瑜抬眼，声音冰冷。
“你烧过我的，我也烧了你的，我们互不相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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