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野眼睫一颤，朝着无尽的黑暗伸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么，最后却又颓然放弃。
他薄唇微启：“有在乎，就会有软肋，而本王，不能有。”
不是不想有，而是不能有。
程南嘉的手倏然揪紧了。
因为看不见，他无法知晓程南嘉此刻的神情，只能依旧淡淡道：“人就是这样，永远会为了权利、姓氏或阵营而甘愿抛弃一切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他静默良久。
程南嘉坐在他身旁，心中理不清的杂思交织成团。
她说不清此刻内心的感受，只是觉得心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，窒息难受。
这时，阵阵脚步声自屋外响起。
程南嘉警惕地抓起屋内的剪刀，小心地撩开门帘，远远便见贺望钧率着人马前来，身后跟着她的副将郑白秋。
程南嘉顿时松了口气，走出屋外。
郑白秋一眼看到程南嘉，脸上又惊又喜，隔着许远便喊了一句：“少将军！”
程南嘉手指抵唇示意他噤声。
郑白秋顿时收声，策马赶来。
贺望钧翻身下马，匆忙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手臂上马马虎虎包扎的伤口，剑眉紧蹙：“南嘉，你的伤怎么样了？”
程南嘉摇摇头，看了眼寂静无声的屋内：“先回去再说吧。”
程南嘉临走前，老妇人还没回来，她放下足够的报酬，才带着贺知野离开此地。
回到摄政王府。
厅堂内。
贺望钧端坐上首，郑白秋押出一个人。
正是被捆束着的向晚。
贺望钧沉着脸：“柔然残逃的余孽皆已捕获，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之前听程南嘉提起时，他还不明觉厉，如今亲眼所见，才知她所言非虚。
此人的长相确实与贺知野几乎别无二致。向晚抿紧了唇，万没想到柔然之人会败得如此之快。
但消息是他传递出去的，他确实无可辩驳。
如果运气好，这一计能成，将胤朝收入囊中指日可待。
程南嘉脸色并不好，语气也冷：“向晚，我给过你机会的。”
郑白秋拔出长剑，横过剑锋抵在他脖颈一侧。
蓦地，向晚却冷冷笑了：“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“我也早就受够了当一个傀儡了！”
话音一落，向晚目光一凛，决绝撞上郑白秋手中长剑。
瞬时间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向晚喉间发出嗬嗬之声，缓缓软倒在在地。
程南嘉别开目光，还是无法接受看着那张脸倒在血泊之中。
入夜后。
程南嘉走至贺知野卧房，却见里面此刻仍旧灯火未熄。
她推门走进，看见贺知野倚靠着床头，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抬头望来。
只是眼眸无神，没有焦距。
程南嘉心揪紧了一下，问：“皇叔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贺知野似乎等了她很久，抬了抬下巴：“嘉儿，拿纸笔来。”
程南嘉不明所以，却还是听话的拿了纸笔，坐在他床侧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贺知野道：“我说，你来写。”
他口中念出一个一个名字，有相熟的大臣，也有新进的状元，程南嘉虽有些不解，还是一一记下。
却听到他说：“这些都是能够信任的可用之人。”
“以后的胤朝能走多远，就看你们了，本王如今什么都不奢求，只求你此生平安顺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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