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小一沓钱放在桌上，鲜红刺目，像是无声的嘲笑。
嘲笑着这虚伪又支离破碎的家。
看着这张清单，程苒讥讽一笑。
小时候在孤儿院，她看着电视上一家四口温馨的广告问院长：“要多少钱才能买到家呢？”
那时的程苒才三年级，学会加减乘除就来帮院长算账，满脑袋都是钱。
听见她的话，院长先是一笑，旋即忽然红了眼眶。
她叹了口气，摸了摸程苒的头。
“苒苒，家是无价之宝，很珍贵的。”
那时的程苒还不懂什么叫无价之宝，只苒着‘很珍贵’几个字，觉得要很多很多钱。
可现在时过境迁，她要用区区几千块买断自己期盼了二十多年的家。
将东西放下，程苒就离开了程家。
走前，程苒听见了程母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“程苒，你要是今天走了，以后就再也别回来！”
程苒垂下眼，毫不客气地回应：“我求之不得。”
程苏苏说的没错，她拥有的宠爱和亲情，程苒自始自终都没得到。
可她已经不需要了。
离开程家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。
程苒打不到车，却也不想在程家逗留，只能沿着路边一点点往回走。这边的住宅区不比商业街，半夜的人和车都少得可怜。
程苒走在昏黄的路灯下，只有影子被拉的老长。
起风了，有些冷，程苒紧了紧身上的外套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为什么，好像不管事情怎么样，她都永远是一个人。
被前所未有的孤独裹挟着，程苒闭上眼，在心中询问系统。
‘系统，我到底要有多少粉丝量，才能不那么孤单呢？’
不出她的意料，系统安安静静，根本不会回答。
程苒叹了口气。
身后，却突然想起短促的鸣笛。
程苒回头，只见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她身旁停下。
车窗降下，程苒对上一双不算熟悉的眼睛。
是贺钊。
贺钊显然不打算寒暄，言简意赅道：“上车。”
程苒直接坐上了副驾。
贺钊开着车，两人一路无话。
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，空调的温度正好，雪松和龙舌兰香薰的包裹下，程苒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渐渐放松下来。
程苒自嘲一笑。
难得的放松，居然还是在这个甚至算不上认识的人的车上。“谢谢。”
程苒鼻音有些重，憨憨昏昏地开口。
贺钊轻轻‘嗯’了一声。
“你家在哪里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程苒垂下眼，看着窗外阴影划过，喉咙有些发涩。
她的家吗？
是那个单身公寓，还是那个在摄影棚不远处临时定的酒店？
程苒哪一个都不想去。
莫名的，她觉得身后像是扎了根般，就这么依恋在座位里。
程苒不想动，却也不想麻烦贺钊。
“随便，你把我放在一个热闹点的地方就可以。”
她不想一个人，哪怕周围嘈杂吵闹，都比僻静无人的深夜让人安心。
贺钊没再说话。
程苒有些心累，闭上眼，任由贺钊把她带去哪里。
许久，久到程苒都要睡着的时候，身下的座椅轻轻一晃，车子稳稳停下来。
程苒睁开眼，看着路边陌生的高级公寓疑惑道：“这是哪里？”
贺钊先下了车，帮程苒拉开车门才开口。
“我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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