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时间缓慢又难熬,千篇一律的白让人觉着窒息。
顾程诀坐在病床上,双手拂过方时瑜的脸,直到他感觉手边的手弯曲了一瞬,猛然站起来按了床铃。
眼见医生将时瑜围住,他才独自去了洗手间。
他不愿让方时瑜一睁眼就是一个邋遢不修边幅的自己。
收拾好赶到病床前,看着已经睁眼但还是虚弱的方时瑜,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时瑜……”
顾程诀的指尖刚触到被角,方时瑜已经别过头去。
男人看着她,眼前不断闪过三天前在仓库,她为救他扑向刀锋时的决绝。
他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我们复合吧。”
方时瑜望着那双不再古井无波的眼眸,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愿望。
“我一定要让程诀哥哥的眼睛,满满都是我。”
如今,她做到了,却放弃了这个愿望。
女孩蜷缩的手指抠进床单,又因为输液的针头一瞬间的刺痛而张开:“你明知道不可能。”
“顾程诀,我欠你的命,已经还清了。”
顾程诀猛地撑住床沿,破碎的声音挡也挡不住:“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刀?”
方时瑜苍白的唇勾起讥诮的弧度,语气却无波无澜。
“就当是,还你小时候的救命之恩。”
“十五年前城西山郊,我不会游泳,有个男孩把我从水池救上来。”
“是你吧?”
那年她睁眼,这个清秀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孩,走进了她的心。
顾程诀瞳孔骤缩。
记忆倒灌回那个暴雨夜,瘦弱的段书辰背着昏迷的女孩撞开一家寺庙的门。
“你们这里有医生吗?”
“可不可以救救她,她刚刚溺水了!”段书辰的语气满是哭腔,焦急和担心挡也挡不住。
是那个总跟在女孩后面的少年用肩膀扛住了千斤重压。
“那次……”他闭眼艰涩道:“是段书辰把你背过来的。”
城西山郊水池很偏僻,但是离山脚下的寺庙不远,那年瘦弱少年拼尽全力把女孩救上来,又一步一步背到庙里,看着医生来到女孩床前,这才放心晕了过去。
而他只是照顾了方时瑜到后来转醒。
方时瑜猛地睁大了眼睛。
她撑着输液架踉跄起身,针头扯脱时溅起的血珠落在顾程诀手背上:“你说什么?”
监控仪发出刺耳鸣叫。
段书辰踹开门的瞬间,正看见方时瑜抓着顾程诀的衣领摇晃。
她脖颈绷直的弧度像濒死的鹤,眼泪砸在男人的胸膛。
顾程诀突然想起那个清晨。
女孩睁开眼睛的瞬间,眼神锁定住了他。
随即绽开微笑,如雨后的春天。
方时瑜踉跄着跌坐病床,呼吸机面罩蒙上白雾。
记忆的碎片突然重现,那年迷迷糊糊,昏迷前还有很长一段路的颠簸。
她一直想睡觉,但是总是被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。
他说:“时瑜,再挺一下,别睡。”
看着破门而入的段书辰,方时瑜被雾蒙着的眼睛似乎闪着光。
“救我的人是你?你为什么不说?”
心里的一堆问题乱七八糟,理都理不好。
段书辰知道女孩已经想起,抚过她柔软发间:“因为,当年你抓住顾程诀衣角喊恩人时,眼里的光太亮了。”
“而且,我喜欢你。”
“怎会用救命之恩来束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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