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旧梦惊尘

夜色渐深，绿琦院内万籁俱寂，唯有院中的梧桐叶被晚风拂过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江伶月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轻薄的锦被，却毫无睡意，一双清澈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，满是复杂的思绪。

白日里王妃的算计，尚书府的宴帖，还有宋鹤眠那挥之不去的疑虑，像一团乱麻，在她心头交织缠绕。

可此刻，占据她思绪的，却是上一世的记忆，那段被羞辱与背叛填满的过往，如同烙印，深深刻在她的骨血里，从未褪色。

上一世，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，也是尚书府的赏花宴，那时的秦王府，还没有收到皇帝责罚。

那时的她，还带着对宋瑜白的一丝懵懂情愫，带着对秦王府接纳自己的感激，傻乎乎地拿出了自己全部的嫁妆，变卖了药王谷留下的珍贵药材——那些是她父亲临终前再三叮嘱要妥善保管的念想，她却为了所谓的“归属感”，毫不犹豫地换成了银钱，才堪堪填补了王府的亏空。

秦王妃得知后，对她格外“和颜悦色”，主动提出带她去参加尚书府的赏花宴，语气亲切地说：“月儿，你为王府立了大功，也该出去见见世面，让京城的贵妇们都知道，咱们秦王府的二奶奶有多能干。”

那时的她，满心欢喜，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婆母的认可，得到了秦王府的接纳。

她精心打扮，穿着秦王妃赏赐的略显陈旧的衣裙——那是去年的旧款，领口绣线都有些磨损，却被婆母说成是“最衬你清雅气质”的珍品，她还特意梳了简单的发髻，插了唯一一支从药王谷带来的玉簪，小心翼翼地踏入尚书府的大门。

可她万万没想到，那场宴席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她的羞辱。

秦王妃端着茶盏，在贵妇们围坐的亭子里，故作感慨地提起：“月儿真是个实心人，知道王府近来周转不易，竟主动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和娘家遗物，这份心意，真是让我心疼又感动。”

话里话外，无不在暗示她出身卑微、嫁妆微薄，只能靠变卖私产来讨好王府。

那些贵妇们的目光，有同情，有嘲讽，有轻蔑，像针一样，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身上，让她无地自容。

秦王妃则借着她的“牺牲”，在众人面前塑造了贤良大度、体恤晚辈的形象，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与称赞，踩着她的脸面，为自己赚足了脸面。

她想说些什么，但是没有人给她机会，更不会有人去听她的，她就像一个小丑，被推到台前，供人观赏，供人议论。

想到这里，江伶月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恨意来得汹涌。

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冷，上一世的屈辱、不甘与绝望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，眼底的清明被浓重的戾气取代，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的寒意。

可下一秒，她的指尖微微一颤，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，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。

她忽然想起，上一世的那场赏花宴上，除了无尽的羞辱，还发生了一件被当时的她忽略的大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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